从文化视角研究叶剑英是深化研究的必由之路
——在“叶剑英与中华文化”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
广东叶剑英研究会会长 郑 群
同志们：
“叶剑英与中华文化”学术研讨会，经过一年多时间的筹备，于21世纪千禧年的初冬在叶帅的故乡——梅州市举行了。会前，我阅读了部分学者的论文，感到很受启发，我更进一步认识到，从中华民族文化的视角上深入研究叶剑英，是我们研究工作深化的必由途径。
下面，我想谈三个问题：
一、为什么提出“叶剑英与中华文化”这一研究课题
叶剑英研究会酝酿这一课题己有好几年了。1998年6月，我们曾邀请了10多位学者就“叶剑英与中华民族精神”问题进行座谈。去年下半年和今年上半年，又邀请部分学者就叶剑英成长道路与中华优秀文化的关系、叶剑英对中华文化的继承与弘扬等问题交换了意见。与此同时，《叶剑英研究》杂志还配合组织和发表了一些相关的论文。近年来，热心于研究这一课题的学者渐多，研究工作也逐步走向深入。
为什么我们提出要研究这一课题呢？从我个人来说，主要有以下认识：
科学研究的任务是揭示客观事物的规律性，对伟大人物的研究也是不例外的。通过多年来对叶剑英的研究，进而联系中国共产党其他革命领袖，以及推广思考到上下五千年中华历代的英豪，虽然他们所处的历史时代不同，阶级出身不同，对国家民族贡献的性质和作用也不相同，但是，他们却有着一个基本的共同点或相似点，即在民族危难中力挽狂澜，在抗击外敌入侵中挺身而出，为国家的独立、统一和民族的解放不惜牺牲个人的一切，以至宝贵的生命。他们是国家的栋梁，民族的精英。他们这种崇高的爱国精神和高风亮节如果说是“流”的话，那么“源”在哪里呢？我认为，其“源”就是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，是优秀的中华文化中升华出来的中华民族文化精神。优秀的中华民族文化哺育造就了一代代中华儿女的精英，而每一位民族精英的成长都离不开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长期熏陶，这就是必然性，就是客观规律。
中国共产党在长期的革命斗争和建设事业中，涌现出了许多革命领袖和民族精英，叶剑英就是其中杰出者之一。诚然，他们的共产主义世界观的建立，离不开马克思主义的指导。然而，在他们成为马克思主义者之前，如果不是从少年起就不断受着优秀的中华文化的哺育，就不会有改造旧中国、走革命之路的理想，就不会敢于冒着杀头的危险接受真正能改造中国的犀利武器——马克思主义，更不可能把马克思主义与中国的具体实际科学地结合起来，把革命进行到底。叶剑英的人生道路是一个最好的证明。叶剑英从少年时代起就不断受着中华优秀文化的熏陶，他目睹旧中国的经济落后，政治混乱，山河破碎，决心投笔从戎，成为孙中山领导的旧民主主义革命的积极参与者。然而，辛亥革命失败后，由于蒋介石叛变，大量屠杀革命人民，叶剑英便义无反悔地与蒋介石决裂，在中国共产党人的影响和教育下，接受马克思主义，从而从一个激进的民主主义者向无产阶级革命者的转变，并终于成长为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。
讲到这里，也许有人会问；什么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呢？
我个人认为，中华民族优秀文化，其外延包括了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和当代优秀的文化。并非单指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，更不是指中华传统文化的全部（中华传统文化中既有精华，也有糟粕，当然，精华是主要的）。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，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，通过对中华传统文化的推陈出新，继承与发展，并通过对实践的新的升华，极大地丰富了中华优秀文化，把中华民族文化推进到一个更高的发展阶段。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内涵又是什么呢？我个人认为，构成优秀中华文化的，必须是能够不断推动中国社会向前发展的，为广大中华民族成员所接受的，对增强中华民族凝聚力有推动作用的文化。中华民族优秀文化决不是一成不变、故步自封的，它过去是今后仍然是在不断吸取外来优秀文化以丰富自己，从而获得更大的发展。
民族文化，是凝聚民族的纽带。优秀的中华文化，是造就中华精英的摇篮。我们研究一位伟大历史人物（包括研究叶剑英），不应仅仅为了表达对他的崇敬和怀念，更重要的，是要从他毕生的光辉实践中，从他的高尚品德中找出其“源”，从他的一言一行中把握其文化底蕴，这样就把握了规律，就不会就事论事，就从对他现象的认识深入到对他本质的认识。这样，我们对叶剑英的研究就会深化了。通过弘扬中华优秀文化和民族精神去学习叶剑英，路子就更明确，走得也更踏实了。
二、叶剑英身上体现了哪些中华民族文化精神
中华民族文化的特点，我看可以用12个字来表述，即：“历史悠久，光辉灿烂，博大精深”。它包括诸多方面，例如精神文化、制度文化、科学技术、器物文化、语言文字、文学艺术、医药文化、饮食文化……等等。许多同志撰文研究叶帅在军事文化、文学艺术等方面的贡献，这是很好的。这里，我想主要谈精神文化方面，尤其是在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方面，我认为，这对于作为无产阶级革命家来说，是更根本的。
这里，我想着重谈叶帅毕生所遵循和弘扬的中华民族文化精神的主要方面：
第一，追求团结统一的整体思想。中华民族的先民早就有融“天”“地”“人”为一体的整体思想，提出“天人合一”、“天人一物”、“万物一统”学说。这一思想，表现于政治观上，就是把中华民族视为一个整体。追求国家统一，建立“大同”世界。统一，是亿万中华儿女的理想和追求，是中华民族凝聚力的精神纽带和力量源泉，也是中华民族基本的政治观。叶剑英生在军阀割据、中国四分五裂的年代。他对中国当时的现状，痛心疾首，决心投笔从戎，以挽救中国于危难。他正是在这种人生观的指导下走上民主革命，并在目睹蒋介石叛变革命之后及时地投向中国共产党，参加了新民主主义革命，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在叶剑英数十年的革命生涯中，他历来反对党的分裂、国家的分裂，为维护党的团结和实现国家的统一赴汤蹈火、呕心沥血，置个人安危于不顾，表现出革命者非凡的胆识和大无畏精神。
第二，自强不息的精神。中华文化中这一思想，最早出自《周易》：“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强不息。”不畏困难，面对挫折，发奋图强的精神，在我国古代许多传说、神话、文学作品中都有体现。如大禹治水、女娲补天、后羿射日、精卫填海、愚公移山，等等。这一思想表现于个人与国家、民族的关系上，就是为了国家的独立和民族的尊严，决不向困难低头，决不对外敌屈服。“志士仁人，无求生以害人，有杀身以成仁”、“民不畏死，奈何以死惧之”、“三军可夺帅也，匹夫不可夺志也”等等。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中，自强不息精神表现得更是淋漓尽致。叶剑英从少年时代起就不断用“国家兴亡，匹夫有责”的格言来鞭策自己，并立下了“放眼高歌气吐虹，也曾拔剑角群雄。我来无限兴亡感，慰祝苍生乐大同”的誓言。
应当承认，叶剑英的一生也是有很多挫折的，特别是“文革”期间，他不仅被诬陷为所谓“二月逆流黑干将”，连他的子女也因而或被抓进监狱，或被下放“劳动改造”，在他被贬到湖南的差不多10个月的日子里，是在不被毛泽东信任和病魔的折磨中度过的。然而叶剑英虽身在逆境，却处之泰然。他以一首七律诗抒发自己的情怀：“泽畔行吟放屈原，为伊太息有婵娟。行廉志洁泥无滓，一读骚经一肃然。”对于他的一个儿子因受迫害导致伤残，他写信给他儿子：“大丈夫一舌尚存，还可以闹革命，何况全部身心都健全，只差一只手，决不气馁。”表现了革命者的铮铮骨气。
第三、民本主义思想。“重民”、“爱民”是中华民族民本思想的重要内容。孔子说：“仁者爱人”，主张要重民、富民、教民。孟子进一步发展了重民思想，说“民为贵，社稷次之，君为轻。”管仲认为：“政之所兴，在顺民心，政之所废，在逆民心。”荀子强调民为邦本，把民众比作水，把统治者比作舟，告诫统治者：水则载舟，水则覆舟。自然，中国古代的民本思想是带有很大局限性的，其根本出发点和归宿都是为了维持封建主义的统治，但是也应当肯定其合理性和进步性。民本主义思想对叶剑英的影响很深，在他参加孙中山领导的旧民主主义革命时，就很注意爱护人民，注重改善军民关系。例如，1926年在他担任新编第二师代师长期间，就提出了“不要钱，爱百姓，不怕死”的治军口号，经常以自己的薪俸接济有困难的人和部属。他参加新民主主义革命以后，进一步认识到“人民就是国家的主人”，认识到“一切都要以人民的利益来做出发点”，只有“尊重人民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”，革命才能节节胜利。有这样一个故事：1939年叶剑英在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任副主任，他在向学员讲授“游击战争概论”时，专门讲了军民团结的重要，用鱼和水的关系通俗地解释了游击战必须紧密依靠群众，在敌后作战一刻也不可离开群众。担任干训班主任的国民党将军汤恩伯在旁边听到了，就用手指着叶剑英对学员说：过去我们为什么老打不过他们呢？因为他们同群众是鱼水关系。正是因为叶剑英一生全心全意为人民、爱人民，才赢得了人民的普遍敬爱。
第四、重德思想。重德、立德，这是中华文化中十分重要的思 想。《易经》中说：“地势坤，君子以厚德载物。”孔子说：“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”“己欲立而立人，己欲达而达人。”孟子说：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，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。孟子把义看为最高道德标准，强调“士，穷不失义，达不离道”，告诫世人：“富贵不能淫，贫贱不能移，威武不能屈，此之谓大丈夫。”当然，古代的道德观也有很大的局限性，然而其中却有许多精华，很值得今人借鉴学习的。例如“礼、义、廉、耻”四个字，还有“忠、孝、仁爱、信、义、和平”，只要我们赋予其新的内容，完全是当今社会所应当提倡和弘扬的。江泽民同志提出“依法治国，以德治国”，这是很正确的。建立社会主义的新道德风尚，就是要吸收中国传统道德的精华，弘扬中华民族重德的优良传统。叶剑英的一生，处处体现出他是中华民族道德思想的继承者和弘扬者，是我们立德的榜样。他毕生一切为公，永远忠于党忠于人民。“公”“忠”二字，就象一根红线，贯串了他几十年的革命生涯，体现于他所从事的全部事业和待人接物之中。他奇勋至伟，但从不居功骄傲，常常自谦地说自己是一匹“骆驼”，一个“打杂的”；他从不为浮名所诱，不为实利所累，“学道深山空自老，千载名利不干身”；在大是大非面前旗帜鲜明，机智过人，宠辱不惊。在他年迈的时候，为了革命和建设事业的继续发展，又主动地把党中央和人大常委的领导职务让出来，努力培养接班人。“矢志共产宏图业，为花欣作落泥红，”正是他高尚的共产主义世界观和道德品质的具体表现。
三、深化叶剑英研究的基本思路
近十年来，广东叶剑英研究会在研究工作上做了许多工作，成绩不小。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深化。这里，我想提出以下意见：
第一，要通过对叶剑英丰功伟绩的认识，深入去把握其文化内涵。叶剑英一生从事过许多方面的工作，包括军事工作、政治工作、外交工作、统一战线工作、宣传工作、经济工作等等。我们应当继续从多方面、多层面、多角度去研究。但是无论那个方面的研究，我认为都应当从“流”到“源”，即深入揭示他各方面业绩所体现的文化内涵，研究他在各个方面是如何地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继承、弘扬、发展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。只有这样，才不会就事论事，研究工作才能深化，我们也才能够从整体上、本质上进一步认识叶剑英的光辉形象。
第二，应着力去研究体现在叶剑英身上的中华民族文化精神。叶剑英的丰功伟绩，叶剑英的道德情操，叶剑英的做人哲学，都离不开他几十年里所形成的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，可以说都是其人生观、世界观、价值观的具体表现。我们研究叶剑英，目的是学习、宣传、弘扬叶剑英的精神和高尚的道德品格。然而，我们与叶剑英当时所处的社会背景、环境不同，地位不同，职责不同，我们没有可能象他那样对国家大事日理万机、运筹帷幄，但是却可以学习他的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。同样，宣传叶剑英，也不应只告诉群众他做了什么、有什么功绩，而应该让群众懂得他为什么能够有那样大的功绩，应该学习他那些精神。也只有这样，才谈得上去弘扬他的伟大精神。
第三，应深入研究叶剑英如何继承和弘扬中华民族优秀文化。江泽民总书记提出了共产党人“三个代表”的重要思想。从叶剑英几十年的革命实践看，他无疑地是坚持“三个代表”的杰出典范。在叶剑英毕生的奋斗中，不仅在推翻中国的旧制度、建设新中国，发展社会生产力方面做出了卓越的贡献，不仅为了民族的解放和人民的根本利益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，而且在批判地继承中华民族传统文化，建设社会主义新文化，弘扬中华民族精神方面成就斐然。特别是在批判地继承中华传统文化，把中华传统文化与当代实践相结合和弘扬中华优秀文化方面，我们应当努力挖掘他在这方面给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。这对于我们今天建设社会主义新文化、依法治国与以德治国意义很大。例如上面我们讲到的传统文化中的“礼义廉耻”、“忠孝、仁爱、信义、和平”，在叶剑英的言谈和实践中，对这些传统文化都作出了科学的扬弃，剔其糟粕，取其精华，并赋予了新时代的内涵。我们在这方面的工作做得还很少，要知道，建设社会主义新文化不是一句空话，不可能有“无源之水”、“无本之木”，因此，我认为广东叶剑英研究会应当继续努力，在这方面做出成绩来。这样，叶剑英研究的路子必将越走越宽，研究工作必将越来越深入，对社会的贡献也必将越来越大。
这是我个人的认识，供大家参考、讨论。
谢谢！
